发现“罐子人”的那个失眠夜
记得那是三年前一个凌晨,我在Steam商店里漫无目的地翻着打折游戏,突然一个奇怪的封面抓住了我的眼球:一个上半身赤裸、肌肉线条粗犷的男人,被卡在一口铁锅里,手里攥着一把锤子,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嶙峋的岩石。游戏名字叫《Getting Over It with Bennett Foddy》,中文社区给它起了个既形象又带着点戏谑的名字——掘地求升。当时我正处在对快餐式游戏感到厌倦的阶段,看到这个封面,心里莫名涌起一股“这玩意儿一定很硬核”的预感。没有多犹豫,我点下了购买按钮,十几块的价格,比一杯奶茶还便宜。下载速度很快,毕竟这个游戏只有几百兆,安装的时候我还在想:这么小的游戏,能塞进多少内容?后来我才知道,它塞进的是我接下来整整两周的血压和睡眠。
第一次打开游戏,我被“哲学”劝退
启动游戏后,画面里出现一个坐在电脑前的男人——那是开发者Bennett Foddy本人。他开始用一种慢悠悠、略带沙哑的嗓音说话,大意是讲他做这个游戏是为了惩罚某些玩家。我当时觉得这人有点怪,但也没太在意。进入主界面,没有关卡选择,没有新手教程,只有一个生锈的铁锅和一个光膀子的男人。我控制鼠标移动,锤子跟着晃动,我试着用锤子勾住地面,把锅往上拖。第一次尝试,我花了十分钟才让罐子离开地面半米,然后一个不小心,锤子打滑,整个人直接滚回起点。那一瞬间,我愣住了。不是游戏角色愣住了,是我本人愣住了。然后我笑了,一种带着点尴尬和不甘的笑。我没有关掉游戏,反而重新开始挥动鼠标。我不知道那是倔强还是愚蠢,但我知道,那时候我开始认真对待这个游戏了。
爬升中的绝望与狂喜
掘地求升的玩法简单到令人发指:挥动锤子,利用物理惯性让罐子往上移动。但就是这个简单的机制,让我的情绪坐了无数次过山车。有一回,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,从最初的山脚爬到了那个著名的“屋顶”附近。那个位置很特殊,有一段垂直的岩壁,上面只有几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凸点可以挂住锤子。我尝试了上百次,每次都在最后几厘米时因为手腕一抖而坠落。最接近成功的一次,我的罐子已经越过屋顶边缘,眼看就要站上平台,结果锤子甩过头,身体失去平衡,整个罐子翻滚着坠入深渊。那是游戏里最长的坠落之一,我眼睁睁看着辛苦爬了一个多小时的高度在十秒内清零,最后罐子带着巨大的惯性砸回到起点的草坪上,发出“嘭”的一声闷响。我当时差点把鼠标摔出去,嘴里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我摘下耳机,靠在椅背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愤怒、懊恼、无力,可奇怪的是,我没有退出游戏。当我再次握住鼠标时,心跳慢慢平复,手指开始重复那个已经刻进肌肉记忆的动作。我想,这大概就是掘地求升的魅力:它让你在崩溃边缘看清自己的执着。
通关之后的空虚,比想象中更沉重
大约花了两周,某天深夜,我终于把罐子拖到了终点。那个过程其实很平静,没有预想中的欢呼或者摔鼠标,反而是一阵巨大的沉默。Bennett Foddy又开始讲话,这次他的声音变得柔和,好像在祝贺我,又像是在提醒我什么。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坐在罐子里的男人,他俯瞰着整个世界——那个让我摔了无数次、骂了无数次的世界。我关掉游戏,坐在黑暗里很久。奇怪的是,我并没有感到快乐,也没有感到解脱,而是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。那感觉类似于追了很久的一部剧突然完结,或者一段重要的关系走到终点。我忽然明白,这个游戏真正的惩罚不是掉下来,而是通关之后,你再也找不到一个理由去爬那座山了。后来我卸载了游戏,但 Steam 上的账号里,它永远躺在那。每次翻到库里的这个图标,我都能想起那个凌晨,那个在屏幕前咬牙切齿又笑出声的自己。
Steam 上的社区:一群疯子的共鸣
在我玩掘地求升的那段时间里,Steam 社区成了我另一个留连的地方。我没有发帖,但喜欢看别人的评论和截图。有人晒出自己快要通关的进度,底下全是“小心前方高能”的提醒;有人分享自己摔下悬崖的动图,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和“兄弟辛苦了”;还有人写几千字的心理历程,讲这个游戏如何让他重新审视失败和坚持。我一条条翻过去,觉得这些素未谋面的人格外真实。因为我们都经历了同一种绝望和同一种快感。Steam 的评论区不像社交平台那么喧嚣,它更像一本公开的日记,记录着每一段挫败和每一次重启。我很少在一个游戏的社区里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共情,而掘地求升做到了。这种连接感,甚至比游戏本身更让我觉得值得。
结语:那座山,其实一直都在
如今我已经很久没有再打开掘地求升了,但每次在 Steam 上看到模拟类或硬核平台跳跃游戏,我都会不自觉想起它。这个游戏改变了我对“难度”的看法——它不是因为故意刁难而难,而是因为它把简单的动作还原到了最纯粹的状态,然后让你在持续失败中照见自己的耐心、脾气和韧性。我不推荐每个人都去玩,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几十个小时爬一座假山。但如果你和我一样,在某个瞬间感到生活里缺少一种笨拙的对抗,那么 Steam 上那个十几块的游戏,可能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出口。至少对我来说,那段用鼠标和锤子攀爬的日子,是我游戏记忆里最生动的烙印之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