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，我对Steam上那些标价10块钱的游戏是嗤之以鼻的。那时候我觉得，一个游戏连一顿外卖都买不回来，能有什么好玩的？肯定不过是些像素垃圾、粗制滥造的山寨品。我甚至为贪便宜买过几个，果然玩了几分钟就删了，这更坚定了我的偏见。直到2015年秋天的某个夜晚，这个想法被彻底击碎了。
第一次误入Ftl的宇宙
那天我照例在促销页面瞎逛，一款名叫《FTL: Faster Than Light》的游戏吸引了我的注意。它的封面是一艘飞船，看起来简陋得不像话，标价¥10。我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，手指一抖就买了。第一次打开，教程让我操控一艘小飞船躲避叛军舰队，每到一个星系都要应对各种随机事件：海盗、解救平民、遇到太空蠕虫。我一开始手忙脚乱，往往几分钟就被击毁。但奇怪的是，每次被击毁我都不觉得沮丧，反而迫不及待地开启下一局。因为每次的流程都完全不同，船员们有着不同的名字和技能，他们会在战斗中受伤、生病，甚至死亡。有一次我的主力飞船驾驶员在跳跃时被入侵者杀死，我被迫用毫无战斗经验的实习生操控飞船，那一刻我真的感到了焦虑和悲伤，好像失去了一个真实的战友。那个游戏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，累计两百多小时，我最终只通关了两次。但那每一次胜利后的长长舒气，以及船员们幸存下来的如释重负，至今记忆犹新。而这一切，仅仅始于那10块钱。
Terraria的十万个星星
后来有一次，朋友狂推《Terraria》，我当时看了一眼Steam：促销价¥10。想起小时候痴迷《魂斗罗》，对2D游戏有天然好感，就买了。进入游戏后，我一开始是蒙的：一个绿衣服小人，满地挖土，晚上有僵尸。我以为它就是个低配版我的世界。但当我第一次用凝胶和木材合成出一个火炬，当我在洞穴深处挖出第一颗发光的宝石，当我击退巨大史莱姆获得大量钱币，那种成就感一波接一波涌来。这个游戏的世界其实深不可测：地底下藏着巨大的蜂巢、恶魔祭坛、被诅咒的地牢。我花了无数个夜晚与朋友联机，一起搭建堡垒，一起挑战Boss。第一次打败血肉墙，世界变成困难模式，那一刻的怔忡和激动，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而这个游戏，我前前后后玩了超过五百小时。平均每小时的娱乐成本仅仅两分钱，却提供了比许多两亿美金大作更纯粹的快乐。
Undertale：未曾预料的泪流满面
2016年初，我在Steam上发现了《Undertale》，同样是10元促销。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个搞笑的复古RPG，里面的画风像小时候的《地球冒险》。但当我玩到与小花战斗，第一次可以选择饶恕时，我并没有当回事。后来我发现，我之前的每一个选择都被游戏记住了。那些被我打败的怪物，在后续剧情里会化作幽灵，向我倾诉它们的恐惧和痛苦。我开始不忍心按攻击键，开始尝试和平路线、GE路线、PE路线。当我在PE结局里，Toriel带领着所有被我饶恕的怪物走上地表，温暖而忧伤的音乐响起，我坐在电脑前，泪水突然流下，无法控制。一个10块钱的游戏，用最简单的像素画面，讲了一个关于同理心、权力和救赎的故事，它触及了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。这种情感冲击，在那之前我只在《去月球》等极少数作品中体验过，而《Undertale》的价格是那么微不足道，却那么沉重。
低价背后的纯粹
从那以后，我开始主动挖掘Steam上那些10元价位的游戏。我发现了《Papers,Please》，用一张桌子、一个印章，让我扮演边检员，在效率和良知之间挣扎；我发现了《Celeste》在打折时的接近十元，其游戏关卡与对抗焦虑的内核精准击中了我；我发现了《Super Meat Boy》那令人发狂却又欲罢不能的操作。这些游戏也许没有震撼的CG，没有逼真的画质，甚至没有中文支持，但它们无一例外地拥有一种东西：纯粹的设计意图。它们往往由几人甚至一人开发，每一个像素、每一段音乐都透着创作者的真挚。对我这样一个从红白机时代走来的玩家，这些游戏让我重新找回了最初玩游戏的感动——不是为了解锁成就，不是为了跟风大作，而是为了纯粹的探索、挑战和故事。
如今，每次Steam大促，我总是先翻看那些价格最低的专区。我在这片低价的世界里，找到了太多能与最昂贵的3A作品平起平坐的灵魂。我庆幸当初那个因为10块钱而打开新世界的夜晚，它让我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：游戏的灵魂，从来不藏在它价格标签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