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的那个深秋夜晚，我对着电脑屏幕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点下了“创建新账户”。那之前，我已经用了八年的主Steam号，里边躺着五百多款游戏，认识的朋友、成就、截图、市场交易记录，俨然一个小小的数字王国。而那天，我想玩一款在国区下架了的游戏——《弹丸论破》。在尝试了换区订阅VPN的种种方法后，我决定干脆注册一个美区账号。
注册过程很简单，只是要编一个新名字、新头像，甚至新个性签名。我选了Sailor Moon主题的一个昵称，选了一张冷酷的天使图，地区改成美国。新的游戏库空空如也，只有那款我专程跑过去买的《弹丸论破》。看着0成就、0好友的B号，我竟有种奇异的快感——像是电影里的特工拥有了第二个身份。
起初我只打算用B号买几款锁区的独立游戏，但很快我发现它有了意外的用处。我的主号（就叫A号）好友列表里全是同学、同事、游戏里认识的大佬。作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我偶尔会玩一些看起来很“娘”的游戏，比如《奇迹暖暖》或者《男校公主》。在A号上我绝对不敢碰这类游戏，因为会被好友看到动态并嘲笑。而在B号，我可以无所顾忌地下载任何游戏，不必担心社交压力。这个号上没有一个现实中的朋友，只有几个同样拥有小号的网友，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护着这份匿名感。
这种账号双轨制很快成了习惯。A号是我的门面：精心打理的游戏评测、好看的截图、高成就率，代表着我希望在社区里展示的形象。B号则像我的后花园，我在这里玩《Stardew Valley》到凌晨、尝试奇葩的独立游戏、给心仪的游戏写长长的评测，不在乎有没有人读。有时我甚至觉得，B号比A号更接近真实的自己。
管理双账号的日常
同时经营两个号当然有麻烦。Steam客户端只能登录一个，切换时要重新输入密码或者扫令牌。我有两台电脑，一台台机一台笔记本，但号还是那两个号。我采用了分工：台机上常驻A号，笔记本上常驻B号。这样不用频繁切换，但也导致我经常搞混：拿起笔记本想玩A号的《Dota 2》，结果发现登录的是B号;或者想用台机玩B号的《Hades》，却看到A号的库。
家庭共享功能我一直在用。我把A号的游戏库全共享给了B号，这样B号也能玩A号的一些大作。但共享规则很严——同一时间只能在一台设备上玩共享的游戏。有一次我和一个朋友在B号联机《森林》，但A号正在挂卡，B号就报错说库被占用。我不得不去台机关掉A号的游戏，再切回笔记本。这种冲突发生过多次，最后我只好规定：A号不玩大型共享游戏时，B号才能顺利游玩。这种隐形的主次关系倒也符合两个账号的定位。
两个账号，两种心态
现在我看两个号的游戏库，就像看两个孩子的成长相册。A号是老大，稳重大方，里面塞满了公认的大作：《巫师3》《荒野大镖客2》《黑暗之魂》系列。B号是叛逆的小儿子，收藏着各种冷门诡异的东西：《Hypnospace Outlaw》《There Is No Game》《A Short Hike》。在A号上我追求成就和通关率，在B号上我则完全放松，没通关的游戏一大堆，但每一段都玩得开心。
有一天我无意中翻了翻B号的截图记录，发现都是些很安静的片刻：在《Firewatch》里山顶看晚霞，在《GRIS》里缓慢前行，在《What Remains of Edith Finch》的卧室里发呆。这些截图我一张都没公开过，它们只是我私人的情绪存档。而A号的截图则是炫耀性质的：杀死Boss的瞬间、漂亮的连杀、搞笑的bug。两个账号记录了我玩游戏时完全不同的心态——一个是为了分享，一个是为了自我满足。
两个号背后的身份游戏
拥有两个Steam号并不少见。身边一些朋友是为了跨区买便宜游戏，有些是因为原号被VAC封禁另起炉灶，还有一些是为了测试或当库存倒爷。我的理由似乎更感性：我需要一个不受评价的空间。现实生活里我们已经习惯了在不同场合戴上不同的面具，在网络社区里也一样。A号对应的是职场/社交场合的我，B号则对应那个脱掉西装、穿着大裤衩窝在沙发上喝可乐的我。这两者都是我，只是表达的地方不同。
前几天看到一个小讨论：如果Steam取消家庭共享或者严格限制多账号，我会怎么办？我想了想，大概会放弃B号，把游戏全部转到A号上，但心里会有些失落。我舍不得那种打开另一个账号就像换了一个人的自由感。也许未来Steam会允许账号切换更顺畅，或者提供隐私模式，但至少现在，这两个号仍然是我数字生活的支柱。
昨天深夜，我在B号上通关了一款叫《Wide Ocean Big Jacket》的小游戏，讲的是两个家庭露营的故事，平淡但温暖。退出游戏时Steam弹出了成就提示：1/1，全成就达成。我笑了笑，关掉了电脑。那种满足感是实实在在的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，但那完全是属于我的。窗外天快亮了，我闭着眼想：两个账号，挺好。
